孩子問我：我到底認得多少字了？

字字珠璣新增學習進度總覽功能的開發手記——一個簡單需求如何跟既有的間隔複習機制打架，以及最後的折衷設計。

「我到底認得多少字了？」

——這是我兒子昨天用完字字珠璣後，抬頭問我的一句話。

字字珠璣上線到現在，裡面藏了不少機制：Leitner 間隔複習盒、白青金墨玉四階字珠、山海神獸收藏、燈籠里程碑……每一個都花了不少心思設計。可是我兒子問完那句話，我才發現一件事——這些機制全部是「過程」，沒有一個是「總覽」。

孩子每天在裡面練習、答對、升盒、煉珠，但如果有人問他「你現在認得多少字了？還剩多少沒練過？」他答不出來。系統知道答案，但從來沒有把答案講給他聽。

這其實是我自己設計時的盲點。做教育產品的人很容易沉迷在「機制夠不夠有趣」「動機夠不夠強」，卻忘了最原始的那個問題：學習者到底想不想知道自己走到哪裡了。

聽到這個需求，我第一直覺是照孩子講的做：答對一次算「會」，答對兩次算「精熟」，精熟了就從題庫裡拿掉，不要再出現。邏輯很單純，孩子也聽得懂。

但我停下來檢查現有系統的時候發現，這個提案會跟我自己已經做好的東西正面衝突。字字珠璣裡的字珠煉成機制，是刻意設計成「間隔重複」——一題要答對到滿五盒才算煉成，煉成之後系統還會刻意讓它偶爾重新出現，答對就擦亮，答錯就蒙塵。這一整套的用意，是不讓孩子「以為自己學會了，其實只是短期記住」。

如果直接照「精熟兩次就永久消失」去做，等於我親手把自己原本設計來對抗遺忘曲線的機制拆掉一半。孩子會覺得進度很快，但半年後回頭考同一批字，很可能忘得一乾二淨。

我自己教國文這麼多年，最怕看到的就是這種「假性進步」——考卷發回來全對，過一個學期再問同一批字音字形，孩子一臉茫然。那種當下爽快、事後全忘的學習方式，其實是我最想在字字珠璣裡避開的東西。所以就算是自己兒子提出來的需求，我還是得先停下來，把系統設計的初衷重新想一遍，而不是照單全收。

這種時候最難的不是技術，是要不要為了讓需求「聽起來很爽快」，犧牲掉背後真正在乎的教育效果。當開發者同時是家長、又同時是老師的時候，這三個角色常常會在同一個決定裡互相拉扯。

後來我想通一件事：孩子真正想要的，其實不是「精熟就消失」，而是「我想親眼看到自己進步的數字」。這兩件事不是同一個需求，卻很容易被講成同一句話。

所以我沒有更動任何答題判定或出題邏輯，而是在原本的「字珠寶殿」收藏頁最上面，加了一塊進度總覽：字音字形和成語各一行，直接顯示「已認識幾個、總共幾個、還剩幾個、其中精熟幾個」，配一條進度條。數字會隨著孩子當下用的是國小版還是國中版自動切換，因為兩個學制的題庫本來就不一樣大。

「已認識」用的是原本煉成的定義——第一次答對到滿五盒就算數；「精熟」則是青珠以上，代表過程中答錯不超過一次。這兩個概念系統裡本來就有，我只是把它們攤開來讓孩子看得到，沒有另外發明一套新的判定標準，也完全沒有動到 Leitner 排程和蒙塵擦亮的複習節奏。

改完之後我讓孩子自己點開來看，他盯著「還剩 1900 多個」看了幾秒，說了一句「還好多喔」，然後默默又點了下一題。那個反應比我預期的還有用——不是因為數字漂亮，是因為他終於能為自己的學習量出一把尺。

我後來又想了一下，為什麼一個看起來理所當然的功能，我當初設計整套系統的時候完全沒想到要做。大概是因為我太專注在「怎麼讓孩子想一直練下去」，卻沒有花力氣回答「孩子想不想知道自己練了多少」。動機設計跟進度回饋其實是兩件事，前者讓人願意開始，後者讓人願意持續，兩個都缺一不可。

這個改動全部通過自動化測試才上線，數字也隨學制（國小／國中）切換自動換算對應題庫的總數，不會出現拿國中題庫的分母去除國小進度的怪事。vercel.app、pages.dev、netlify.app 三個站台目前都已經同步更新。

柯維七習慣裡有「以終為始」——你要先看得見終點，才走得穩眼前的每一步。

我在班上帶學生準備會考的時候也常講這句話：光是每天寫題目沒有意義，你要知道自己在整條路上走到哪裡了，才會知道現在的努力值不值得。這次孩子的提問，其實就是他自己在實踐這句話，只是他還沒有工具可以量出答案。

做教育產品久了會有個職業病，容易陷進「機制設計得夠不夠精巧」的細節裡，反而忘了問學習者最直接的那句話：你想知道什麼？很多時候答案比我們想的簡單很多，難的是願不願意先放下自己原本的設計驕傲，去聽那句話背後真正的需求。

這次的改動說起來很小，就是一塊進度條、幾行數字。但它提醒我一件事：好的教育工具不是把複雜的機制做得更複雜，而是在對的時間點，把孩子真正想知道的答案，用他看得懂的方式講給他聽。

如果你家孩子也在用字字珠璣，不妨也讓他自己點開「字珠寶殿」看看現在的進度——說不定他也會像我兒子一樣，看完默默點下一題。

你們家的孩子知道自己現在學到哪裡了嗎？還是也曾經問過你類似的問題？留言告訴我，我很好奇每個孩子問這句話的方式有什麼不一樣。